再读列宾

作者：倾情女孩

    上小学的时候，我就从课本上学到了列宾的油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即使那时懵懵的我，也被油画所感染，对画中的纤夫产生了深深地同情。，当我再次阅读这幅油画的时候，在心灵震撼的同时，又引起了无尽的思考。

    列宾创作《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时，还只是美术学院年轻的毕业生，去伏尔加河流域体验生活，纤夫们苦难的命运使他产生了创作冲动，于是从１８７０年到１８７３年用三年时间完成了这幅作品。斯塔索夫评论道：“请您看看列宾画的《纤夫》吧，您不得不承认我们还没有敢于选取这样的主题，并且您也从未见过如此深刻地震撼人心地描写俄罗斯人民生活的油画。”一百多年过去了，画家早已逝去，人类的交通也已进入喷气式飞机和远洋巨轮的时代，但列宾笔下的人物依旧活着，那艘只有一根桅杆的帆船依旧静静地停泊在画布上。河滩上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堪称是最后的纤夫了，他们一直在坚守着自己的阵地，连表情与动作都没有任何改变。

    十一个男人，老弱病残，对命运的严酷安排，或低眉顺眼以示驯服，或无可奈何地哀叹，或流露出反抗的愿望。这是耻辱者的群像。他们是时间的囚徒，束缚在胸前与肩头的纤绳，是难以挣脱的锁链。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步履蹒跚地拉扯着逆流而上的帆船，帆船的桅杆顶端有一个醒目的标志：俄罗斯的三色旗。正是这一群帝国的奴隶，在牵引着苦难的俄罗斯缓慢地前进。纤夫们以后的历程，将会是更为艰辛、更为复杂，只是画面已无法表现了。我只能想象：纤夫们会跌倒——然后爬起，会昏迷——然后醒来，会绝望——然后又重新燃起希望。谁让他们是纤夫呢，这是无法辜负的沉重的使命。在这幅画的色调里，充满了贫穷、饥饿和辛酸的影子，这是一个古老民族挣扎、抗衡的身影，直至今天，仍然富有教育意义。

    列宾是仁慈的，对祖国的劳动者充满怜悯与爱，并耐心地刻画出他们衣襟的每一块补丁，而这幅画本身，就是俄罗斯记忆里的一块补丁和伤口；列宾又是残酷的，让这十一个性格迥异的男人永远停留在原地，像推动石块上山的神话形象西西弗斯一样，进行着没完没了的苦役。一幅《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成千上万的观众从中赢得了思考、汲取了力量，包括一百多年后远在中国的我。

    看到这幅画，不能不使人产生联想：十九世纪，和列宾同时期的中国画家们在干什么？答案是悲哀的：他们在画山水，画花鸟，画仕女；他们在做隐士，做匠人，做粉饰太平的宫廷画师。中国的名山大川间不是没有挑夫、没有纤夫、没有痛苦的劳动者，只是一律被画家的视野给忽略或省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