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

作者:漠阳一鬼

    说真的,我不太认得他。两颊凹陷,使得他的大眼睛显得比以前份外突出。嘴也是,变得又尖又长。原本胖嘟嘟的、像棉花糖般松软的身材,现在,全不见了。看着他,我简直怀疑他是否被人调了包。昨天,晚餐时间,把他送到美容院后,我们则去吃了水饺、酸辣汤,打发啰唆的肚子。美容师本来叫我们两个半钟头后去接他,我们嫌太久,跟他讨价还价,最后缩减成一个半钟头。这一个半钟头,我们除了安抚住我们的五脏庙之外,还利用剩余的时间,到附近的校园散散步,看看能不能把那因为装填下一碗酸辣汤、十五个水饺而鼓胀起来的腹部,让它稍微恢复成之前的平坦。时间滴答滴地,忠实尾随(抑或带领)我们一步一步走着,手表的长针也带领着短针,规律地散步了一又二分之一个圆。一个半钟头后,我们准时地到达美容院准备接他回家。还未进去,在美容院透明的玻璃门外,我们看到了一只大眼睛、尖嘴的狗,突兀地站在台子上,美容师正在为他做最后的梳理。那是他吗?即使,那望着我们的眼神,与那焦躁不安的摇尾,透露出他难移的本性,我仍然怀疑。差太多了!脱掉他蓬松温暖的白色大衣,削去了发丝与胡须,芦苇似的尾巴只剩下一根单薄的杆子。粉红色的皮肤露了出来,罩在他浑圆的身体上,像是穿了一件别扭的紧身衣。原来,时间是个花心大萝卜,同时脚跨三条船、四条船、无数船,摇摆在我们晚餐的桌上,在我们散步的脚边,也在美容师的剃刀边缘。把光秃秃的"毛毛"领回家,他好像极不习惯脱下那穿了好几季的大毛衣,一个晚上,总是不停地在阳台上焦虑地跺步,不时忍不住发出几声干涩、压抑的哀嚎。

    我们蹲在落地窗边看着他,非常努力的想象他是原来的那一只狗。试图经由想象力,呼唤回那一根根已扫进过去、白色的、柔软的毛。

    一只现实与想象结合而成的狗,仍在我们眼前焦虑地跺着步伐,在我们疑惑着:"他是谁",的同时,毛毛又干嚎了一声,好像他也在怀疑:"我是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