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

作者：漠阳一鬼

    从一本书上读到，在美国，曾经有人这样解释什么是大学：所谓大学，就是一群年轻人在一起谈恋爱，偶尔也做一做上课和考试之类的事情。然而大学生活难道就是恋爱加考试再加上一些无聊的琐事么？我从室友水蓝身上却发现了另外的一个境界。

    在这个男生寝室，何乐是我们几个中最内向、最温善，感情最丰富细腻而又最有才华的一个。这是我们一致公认的。他的人缘也相当可以，和我们每个人都相处得极好，当然，他最好的朋友是我。

    刚进大学校园就住进现在的寝室，然而，对何乐并没有留意。后来发现，他虽是一个相貌平常的女孩，但歌却唱得极好，也会主持文艺类节目，我们系每年的元旦晚会都是他和另一个女孩主持的。有一阵子男生中时兴弹吉它，何乐也赶时髦买了一把。在我们玩了一段时间又束之高阁之后，他不知不觉中竟然弹得非常姻熟了。那一次学校评选十佳歌手，何乐以他的一曲吉它弹唱获得第三名，何乐这样文静内向的男孩子竟然也敢登台表演，这当然要归功于他的认真和努力，以及我们其它几个同寝室的男孩子尤其是我的极力怂恿。

    奇怪的是，何乐这么一个出色的男孩，大学四年中竟然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也许是因为他相貌并不出众，而且性格文静内向的缘故吧。但据我以何乐最好的朋友的身份观察得出的结论，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水蓝生活丰富多采、感情世界又无比充实的缘故。或许，何乐不需要像有的男孩子一样靠恋爱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我想，也许他也渴望爱盾吧？哪个少年不怀春？只是何乐还没有遇到他那千年的"缘"罢了。

    何乐是勤奋的。

    他给人的一个固定形象就是背着书包从教室回来，然后是对着面前的稿纸沉思。我们有时开玩笑说，喊你去跳舞你不去，原来躲在这儿写情书！聪明的何乐总是对着我们狡黠地一笑，有时还我一个极温柔极甜蜜的微笑。

    但有一阵，这样的微笑里却看不到过去那样的有活力。我不明白他的脸为什么会一瞬间变得如此惨白。是重病了么？还是太用功了？

    只是到了有一天，我提前从教室回到寝室，看到了他无意间放在桌上摊开的稿纸，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手臂伸到医生面前，我看到了自己的血管，是那样一种透明的蓝，一下又一下，生命在搏动。长江的水，也是这样搏动的么？紧张地闭上眼睛，眼前是无数条生命的河，有的年轻，有的衰弱，有的洋溢着青春与活力，有的却即将干涸。生命是那一条美丽的河，透明的蔚蓝里闪动着殷红。我作着最初的努力，试着跨越这条河流，让它与无数的生命汇合，让衰弱变得康健，让干涸变得丰盈，让生命看见自己的实体……一丝疼痛，是针头插进去了，血液缓缓地流出身体，紧张的心慢慢地放松了。两旁的一排床上，都是同样年轻的面孔，同样年轻的手臂，有女孩子紧张地哭出来，有男孩子按着胳膊，若无其事地晃悠走过。假如我们的血液能将伤员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从死亡的手里夺回来；假若我们的血液能延长垂危的病人的生命线，我们将从他们的闪着生命之光的眸子中找到我们生命的欢乐。

    200 CC 血液抽完了，医生轻轻地拔出针头，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我的血真美！，我是这样兴奋又傻气地叫出来，医生仍然同我温柔地微笑。在这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了自己处在生命中最美丽的时刻，所有繁复的花瓣已一层一层地舒开，那种甘如醇蜜、纯如清泉的感觉正交织在我的心中。生命像一条河流正曲折地流过，我们正在共同地跨越生命的河。父母虽然给了我一条河的名字，但是我现在知道，一个人的生命并不能构成那浩浩荡荡、生生不息的长江，只有跨越自己的生命，才能使之穿过岁月的河床，在共同的生命中找到自己生命的实体。"

    这段文章让人感动，同时我也相信，这一天，我生命的一页也开始有着朝霞一般的颜色，鲜艳而热烈。"……鲜血就是生命，请伸出你的手臂，是我们奉献的时候了！"献血倡议书就贴在学校的海报栏里，我此时才发现。但为时不晚，我没有犹豫地报了名。不敢告诉父母，他们的爱会阻止我。二十年来，我一直都是在被宠爱，一直都在索取人间的营养与温煦，为了爱与关怀付出，这是第一次。就拿出自己最鲜艳最美丽的一部分，作一次怯怯的奉献吧，我对自己。

    并不是一时的冲动，只是凭著作为人的本能，对自己同类的同情感，还有一个极天真极浪漫的念头在心间，想象何乐一样，独立地支配一次自己的生命，看看自己的青春是怎样一种健康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