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恋物语
作者:凌玻丽
很惭愧地说,我对自己的母亲有着很莫名、很可怕的陌生感。
我们性格相斥,冷漠,不屑,高傲,倔强,就像永远不会相和的同名磁极;我们作风如出一辙,对待工作的负责,对待自己的苛刻,对待朋友的宽容,对待亲人的严格;我们喜好像黑白颠倒的棋子,厌恶对方每一个中意的饰品、衣物,一阵唇枪舌战之后,还依旧扬起高贵的头颅,藐视战利后的残局。
我们像是棋逢的对手,总在试图寻找令对方气急败坏,甚至泪流满面的理由和工具。我们可以为学校里学生与老师之间的矛盾拒理力争;我们可以为法律上的黑白是非面红耳赤;我们可以为生活的琐碎大打出手。回忆日常的种种,连我自己都会触目惊心地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的母女情谊,是这样在风烟战火中维持下来的……
数着身旁飘扬的樱花,晚阳中的猎猎寒风席卷心中每一处微暖的定格,身上单薄宽大的衣领,划过干裂的双唇,拂过不再温柔的面颊,颓唐的长发凌乱摇摆。我看到内心的坚强燃起无名之火,于是,便不愿再让心中的秘密成为怀疑,我明白现在唯一的方式,只有传达。
指尖缓缓滑过手心上交错繁杂的纹路。我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已经开始成为我一生无从改变的命运,无从改变的。
那条发红的线,我记得。那年7岁,我顽皮地硬往竹子上爬,脚踩空了,手掌插进了仙人球堆。我忍着眼睑旁的泪水,拔出了有伤大雅的长刺,就又踏上单车,过自己的荣辱人生去了。后来,因为自己听说如果有微小的刺进到血管里,就会有致命的危险时,没辙了,只好请妈妈帮我把手心里的小刺挑出来。我迎上她嗔怪的目光,咬着嘴唇把手伸过去。我不停地怪她动作重得像母夜叉,她一次又一次更重地拽住我的手,就在这种拉拉扯扯中,我曾发誓要永远记住她对我的虐待,誓死要回击于她。但为什么自己总能感觉到有一抹只属于母亲的爱意在她急切的眼光中荡漾开来?我总是偷偷窥伺她又大又圆的眼睛,她曾说自己是近视眼,眼中有一层无法被风吹开的隐晦,而今天我是那么认真地注视着,就是觉得她的双眸清澈得就像被锦鳞装点的深潭,悠远宁静,气和安详。
这条最漫长的纹路,那是在青春期的我。与其他的同学不同,那个时期的我对待生活和学习都出奇的冷静,可以说在那个时期是理性在支配我的全部生命。这时候,妈妈喜欢在一旁一直微笑着,默默地看着我。我疯癫地围着她,很多次想挽着她走过回家途中最后的一段林荫小道,让江风把她轻摇战舰的低低沉吟送进我们曾被压力灌满的胸膛。可是妈妈推开了我,她让我自己走,走自己的路,没有人会成为你的依靠。我嗤之以鼻,甩着双臂大步流星。我不知道走在后面的她会有什么感觉,应该很心痛吧,心痛她的孩子这么不了解她,还对她生气......我把脚步放慢了,抵下头让班驳树影隐瞒我的愧疚。那时的我相信,我是了解母亲的,我用我的理智去了解,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那些老生常谈的言情小说讲的不是没有道理:爱,是不需要理由的,那又何来的理智呢?
陆地是艘多大的船啊,我在横无际涯的大海上漂泊了这么久,有许许多多的温情都在我抽身以后上演,我真的错过了好多甜柔美好的回忆了。
那一方温暖的水域依旧有水草,依旧有缠绕,也依旧有彼此的爱恋。妈妈,你我之间的结终归会解开的,是吗?如果真到了我们要彼此正视感情的时候,我一定会对你说,凌凌爱你,一直爱你,妈妈,你会相信吗?
相思红豆街
“红豆杯” 母亲节征文·参赛作品
九城日报
2005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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