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霸王别姬

作者：独孤の使者

我是一个不怎么看电影的人，至今看过的电影用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而《霸王别姬》，不幸地成为了这少得可怜的电影中我最喜欢的一部。

也许凡人都要为程蝶衣那倾倒众生的身影所折服。一个小小戏子，一个男人，化着浓妆彩衣翩翩上了戏台，却美得令女人也自惭形秽。不负那句“雌雄莫辨”，也无怪古人赞叹“娼妓之美，不如优伶”，那一举手一投足，充满着的都是难解的魅力。

然而，他的爱也是扭曲的。在舞台上身为旦角扮演虞姬，竟然就真的爱上虞姬爱的人——楚霸王项羽，他的师兄段小楼。

可这不是一个幸福的故事。段小楼是条汉子，有民族气节，天不怕地不怕。作为师兄，他疼师弟，可却不能把男人当女人来喜欢。他无非一个凡夫俗子。即使察觉了程蝶衣的情意，他也无法回报。当程蝶衣疯狂地说要和他唱一辈子戏，不能少一月一天一个时辰，他的回答，也只能有不解和无奈。

那么，是谁害得程蝶衣一生不幸？是谁把这个仙子推出尘世而而造成他的扭曲？也许是那句台词：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程蝶衣必定并非天生注定要与众不同惊世骇俗，他也应曾想过要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儿郎，然而，他念错台词时手上挨的板子，合捅进口中滚烫的烟斗断绝了这个希望。从此，这个令人惊艳的小旦，陷入扭曲的圣坛再也无法自拔。

其实程蝶衣的爱恋，也未必真的那么惊世骇俗。男风古已有之，清代官僚更以养小旦为乐，《家》中的张碧秀、小蕙芳便是此类沦为玩物的人。程蝶衣也未尝不是被一个畸形的套子套住，然后长成了一个畸形的人，一个风度翩翩而有阴柔至极的戏子，一个袁四爷一类人宠爱的绝美的娃娃，从他成为小旦那一刻起。不同的只是他入戏太深，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已忘却，还爱上了不该爱的师兄。蝶衣敬爱的师傅，甚至厌恶蝶衣阴柔一面的段小楼，都是造这个套子的人，他们害得蝶衣终生不幸却毫无所觉。而程蝶衣只有受尽苦楚，用自己无法表白的爱苦缠了段小楼几十年之久。

最后的结局是，文革结束后，当虞姬与楚霸王再次登台，同唱一出《霸王别姬》时，程蝶衣挥剑自刎，结束了生命，也斩断了情丝。银幕上，是段小楼苦笑的脸，唤着死去之人的小名。妖红的生命之花凋谢，而一声叹息久久不散。

九城日报
2005年6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