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霸王别姬》

小资情怀街:柳逸扬

偶逛中心广场,无意看到日报登出的独孤の使者的《唏,霸王别姬》,恍若触动心底深处的一根丝弦般,情不自禁的也想说上几句。

2年前,哥哥义无返顾的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短暂、传奇而又璀璨的人生。一时间,媒体纷传“张国荣终也化作蝶衣而去”,连李碧华都书写一文《血似胭脂染蝶衣》以兹纪念,甚至人们为他而建造的塑像也取自蝶衣的造型,《霸王别姬》之于哥哥的代表性,由此可见一斑。

且不谈程蝶衣与哥哥之间的千丝万缕,光来看戏内那份痴情。独孤の使者说,蝶衣的悲剧在于那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在于那份扭曲的爱恋,在于师傅的严厉苛刻,甚至在于时代的不幸。可是我觉得这些却并不真是造成他一生不幸的主要原因。虞姬为何一定要死?蝶衣又为何一定要死?若说虞姬之死是形势所迫,那么蝶衣呢?他熬来熬去,熬过了儿时艰难,熬过了战争年代,熬过了文革岁月,可他却在本该是生活得最幸福的时刻,选择了效法虞姬、自刎而亡。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至今尤记段小楼说:“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本是无心的一句感叹,却精准无比的正中红心,幻化出蝶衣这一生的喜怒哀乐爱恨愁。两千年前的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生离死别,给蝶衣带来了功成名就;从一而终的坚定信念,让霸王别姬荡气回肠;不疯魔不成活的执拗个性,却使蝶衣最终走上了虞姬自刎的不归之路。这是虞姬的悲剧,是霸王的悲剧,是程蝶衣的悲剧,却同样也是段小楼的悲剧。

蝶衣演活了虞姬,最终也成了虞姬。可段小楼呢?他是楚霸王吗?或者说:他是真正的大丈夫吗?答案显然不是。演楚霸王对段小楼来说,不过是个讨生活的饭碗。演得好,自然风光无限,演得不好甚至弃之不演,也无可厚非(只是除了唱京戏,他还能会些什么?)。菊仙的魅力,或说强悍,就曾凌驾于堂堂楚霸王之上。段小楼除了摔摔蟋蟀罐子,也就只剩臣服的份儿。这样倒也罢了,可文革批斗风一刮,楚霸王就弃械投降,甚至连至亲至爱也一并背叛,只求苟延残喘、“将功折罪”。真正的大丈夫能这样吗?!蝶衣说:“霸王都低头了,你说这京戏能不完么?”一句话道尽几多辛酸泪。

反观菊仙,倒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从风尘女子到明媒正娶的段夫人,这之间的能耐,有几人可以做到菊仙这般高明?她终是顺心如意的得到了段夫人的名号,可数十年的风尘生涯早将一个美丽伶俐的菊仙磨成了自私无比的人,绝容不得自己的丈夫被人分享一丝一毫,哪怕是在台上台下戏里戏外。菊仙的本事使她成功的做到了如“太后”般操控全局,也成功的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扼杀于凡尘琐事之中,独剩下一个颓废糜烂懦弱无能的段小楼。也许正应验了那句老话:世事到头终有报。菊仙“谋杀”霸王的下场,便是在文革中被她那恨铁不成钢的丈夫亲手以言语勒死了自己。当真是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霸王已逝,虞姬活着又有何意义?于是蝶衣终也摆脱不了虞姬的命运,自刎身亡。只不过,戏里——霸王别姬,戏外——姬别霸王。

暑去寒来春复秋
    野草闲花满地愁
    力拔山兮气盖世
    猛抬头 见碧落 月色清明
    自古道兵胜负乃是常情
    夕阳西下水东流
  汉兵以略地 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八千子弟俱散尽
  虞兮虞兮奈若何

好一出《霸王别姬》,唱断了虞姬、蝶衣、哥哥三生惆怅。戏已落幕,徒留后世人言悠悠。

九城日报
2005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