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蒲公英

作者：冰莜

遇见到你是一个雨后的晌午，湛蓝的天,除了蓝还是蓝，看见你的时候你在作画。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像白色的羽毛，在你的身旁坠落。而你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你的眼睛遥望着蓝蓝的天，画上却是大片大片的乌云密布。我走上前去，你没有说话，还是在不停的画。我透过画板，看见了你眼中无穷无尽的黑，除了黑还是黑。就像你画板中的画一样，浓烈的灰色调团团覆盖，像大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我压抑着，不敢再用眼去看，你的画刺痛了我的眼。我挪开了身子，想透一下气。没想到却惊扰到你，你的身子被我惊动了一下，你抬起了头，没想到阳光竟然透不过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弥漫着无穷无尽的阴霍。除了阴霍，还是阴霍。我歉意地笑笑，想到自己可能打扰到你。你很快低下了头，像没有看见我一样。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溢上心头，但我没有说什么。走开了。

第二天我又来到了这里，蒲公英依然漫天飞舞。你依然在作画，满团满团的灰色还是出现在画纸上。我用手碰了你一下，你惊叫一声。笔顺着小山坡滚到了好远的地方。地上有你被惊扰后散落的颜料。颜色向小河的水一样，漫过轻轻的小草，伸向远方。你的画纸上也被弄出了斑斑点点。你愤怒的望了我一眼，起身跑掉了。连画夹都忘了拿。我拿起来，翻了翻，发现你的画夹里除了满团满团的灰色调在也找不出别的。我觉得无趣。坐了下来，我觉得你可能是个哑巴，还是一个有自闭症的哑巴。

第三天我准时来到这里，等你。还拿来了你的画，还有新的颜色料和笔。虽然我不是很精通画画，可还是在你的画夹里面，抽出了一张白纸，拿起了画笔，调了彩虹的七种颜色画了起来。我正在细心的画着。突然一个好听的带点愤怒的女声传过来，“你在做什么？”我呆掉了片刻，原谅了你昨天的愤怒，原来作画真的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我回头阳光般的微笑回答道：“我在画七色彩虹。”

我们真的从此成了朋友。我是这么认为，其实说朋友对你来说应该是有些过分的。因为一直都是我在主动地去讨好你。主动和你讲话。其实说深一点的实话，我是喜欢你的。喜欢你不爱微笑，漫不经心的神情。喜欢你老是原地发呆的表情。这一切足以证明了吧。

虽然你从不多说话，但我想你也是应该愿意和我做朋友吧。因为我讲话的时候你都是很用心的再听。用点头摇头来作出一些概念性的肯定。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我每天陪你去作画，你还是画些大团大团的灰色调。这是我始终不能理解和明白的。每次你画这些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微微皱着我的眉头。你总是用你冰凉的手抚平我的眉头。你的手真得好凉，从我皮肤划过的时候。轻轻的触摸总是使我奔腾的血液马上凝固起来。我于是我握紧你的小手，哈起气来。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很快乐。真得很快乐。我向一切该有个定数了吧。于是在一个晴天我陪你作画的时候向你表白了。你只是不停的摇头，然后就又画起了大团大团的灰色调。我想我是真的难过了。因为随后我扭头，头也不转得走了。

第二天我走出去的时候，你在门外站着，漫天漫天的蒲公英在你周身飞舞。你努力使自己微笑。你长时间的不笑已经使僵硬的嘴唇没有了最自然的弧度。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你，泪水一泻而下。我对你说：“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要让你这么痛苦。”你也哽咽了，只是不停的再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我听见了源自于你却对我来说最幸福的声音。你说到：“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我更紧的抱住你，只是再说：“我会对你一辈子都好的。”你不在答话,只是蜷缩在我的怀里。我感觉到你的眼泪在烁烁的不停的掉落。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牵着你的冰凉的小手。我每次都很努力的想让你的双手热起来，可是你的手怎么也不能暖和，于是你就牵牵自己僵硬的嘴角，对我说，不要白费力气。于是我又皱起自己的眉头，很难过。因为我不能让你心里温暖。于是你又跟往常一样，用手把我的眉头抚平。

然后我就一把抱住你，冲你喊道，“怎么样才能使你快乐，你牵强的笑容是我心中的最痛，虽然你是笑了，可是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快乐，我不要让你自己难过，如果你痛，不如放手，我会在你身后默默的等候。”每当这时，你总是拉起我的大手，对着我说些温暖的语言，“你就是我的快乐，有了你的笑容，在大的难过我也可以挺过去，你的笑容如阳光一样的灿烂，虽然我的心里到处乌云密布，阳光虽然透不过，但雾已经在慢慢的散去。”每次听完你这些话语，我总是把嘴弯出好看的弧线，露出阳光的笑脸让你来看。

我真的以为我们可以这么的快乐下去，一直这么下去。我一直很霸道的拥有你，我从不问你的事情，我知道，一但问了，我就不可能再拥有着你。

然而春天还是过去了，你还是要走了。你走的时候神色黯然，只是对我说了一句话：“我的男朋友在澳大利亚等待我。所以我要过去。”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关于你男朋友的事情，我呆了。原来我一直在自作多情，任性的透支这份爱情，其实我就不曾拥有过。我很难过，憋下你扭头跑了。无论你在后面叫得多么大声，我还是没有回头，只听见你泪水烁烁的往青草地上掉落，眼泪滴落在小草柔柔的身躯，发出丁冬作响的声音，就像我的心在霎那间破碎的心一样。
第二天邮递员敲门，递给我一封信。我展开一看，泪水烁烁的开始掉落。

轩：

见信你好，在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要登机了吧。

对不起。其实我昨天应该给你说的，其实我之所以这么自闭的原因是因为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为了我在车祸中去世了。我却幸存了下来。我很难过。他葬在澳大利亚那美丽的地方，他是喜欢那里的，他曾经答应我的，要和我一起住在那里。可是他却食言，先走了。今天是他的忌日，所以我一定要回去看他。几个月前的今天，你出现在了我的世界，我就知道，要发生变化了。你和他一样，都会将很多的笑话来给我听，让我快乐。唯一不同也就是我以前是快乐的，现在确是难过得了。当你皱起眉头的时候，我总想去抚平它。在你想我表白的时候，我真的惊慌了。我一直认为我们可以作好朋友的。我一直认为我不能再去爱任何人，因为我曾有过个男朋友，他为了我而死，我不能再对不起他，我一直认为我可以一辈子爱他一个人。可是当你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就如天塌地陷一般。我就知道，我从头到尾都错了。其实我已经依赖你了。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所以第二天我出现在你的门外等待你。和你一起的日子我真感受到了快乐。

我想说到这里你大概也都明白了吧。今天是他的忌日，我一定要回去。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我要自己去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曾立下誓言，不管怎么样，我会陪他一年。履行约定的时候到了。我要回去了。明年的今天。我一定会回来的。

想想也真是难过，如果早些告诉你的话，今天去澳大利亚会不会是我们俩个。不过这样也好，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我们是不是合适。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努力让自己走出乌云密布的天空，因为我想让你那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我的心里去。

再见了！

璇

看完信的时候，我后悔万分，我飞奔到出租车上想去追随你，可是刚到机场的时候，你坐的飞机已经要起飞了。手里的信缓缓的滑落。像你所作的飞机一样，飘飘摇摇得落远了。我却固执的没有去捡起来。满天的蒲公英也飞舞着，就像天使陨落时掉落的羽毛。

又过了一年……

今天的我已经从万分的失落已慢慢的走了出来，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治疗伤痛。我又走在了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地上依稀可见你散落的颜料。地上到处都是茸茸的蒲公英，我捡起来一吹，它们就飘摇的飞远了。就像你远去的背影一样，遥不可及。我又哭了。旧日的伤痛虽然已经慢慢的愈合，可是伤疤依然还在……

璇，如果有下辈子。你要和我在一起，你要来履行你这辈子没有完成的约定。一定要记住。

我会等着你的。

其实璇不是故意没有遵守约定。在我飞奔到机场追赶她所坐的飞机的时候。当她所坐的飞机起飞的时候，在飞机将要飞上蓝天的时候。飞机坠落。机上无一人生还。

九城日报
2005年7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