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TER TEAR

作者：霏云济雾

我在一家咖啡馆当Ｗaiter，等待我２３岁的生日。

２３年前的这一天，我像一切新生儿似的啼哭，只是双眼像干涸的泉眼，涌不出半滴眼泪。镇里的女巫说，这孩子的泪一生只流一次，只给一个人---２３年后的那个人。

在我２２岁离开小镇的那天，我到了女巫那儿，询问那个向我索取眼泪的人。女巫的笑容妖艳而又诡异，她望进我的清澈的瞳孔里，说，孩子，那个向你索取眼泪的人会出现在你２３岁生日那天，只是，像你只流一次泪一样，你们的爱只有一遍。

我站在柜台边，闭着眼，然后缓缓张开，让阳光交织在我细长的睫毛中，挣脱不去，直到留下一排阴影。再接着，我看到了那个向我索取眼泪的人。他走过我眼前，鼻端随之飘浮着很好闻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Ｗaiter！”他在远处的角落里唤道：“一杯绿茶。”声音低沉而且沙哑。

绿茶？到咖啡馆里喝绿茶的男人，我将茶与糕点端过去，一片茶叶在沸水中翻滚，乐此不疲的翻滚。

他低垂着头，我可以看到他刚挺的鼻梁和富有个性的唇线。

他拾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咀嚼，牙齿间的磨擦声很质感的渲泄。

他喝完了茶，我为他倾上。于是，他抬起头，让我看到他眼睛里的疲惫----躲满每个角落里的疲惫。我向他微笑，尽己所能的微笑，一心一意，专心致志的微笑。

他也向我微笑，很干净的微笑，露出一排整齐的，洁白的牙齿，上面沾满了糕点细碎的粉屑。他的瞳孔里有我的眼睛，一双正在迅速向外涌泪的眼睛，它清澈的如一汪泉水，映着那个向我索泪的人的眼睛。

我一生只流一次的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支付给了这个有着干净笑容的男人，那些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泪一刻不停地注满了茶杯。然后，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身体像被抽空了似的，留下空荡荡的躯壳任呐喊徘徊。我望定他，我要他给我绿茶般细水长流的爱，而不要咖啡般浓郁却只有一遍。

我们开始约会，像所有恋人一样。所不同的是，我们只去一个地方，那是一座高大险要的山。我们就一直坐在那里，迎旭日东升，送夕阳西下，然后披星戴月。我会很自觉的找个舒适的姿势窝进他的怀里，一张嘴不停地吃零食。直到吃得他满怀都是果屑。于是，他就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说，你的眼睛像星星，像星星你的眼睛。

。。。。。。

终于，在一个阳光很明媚的午后，他抱着我，将头无助的埋进我的颈窝里，像个孩子一样的哭泣，他的泪水一寸一寸的爬遍我的肌肤。阳光很明媚的照着，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了，然后又拉长。他说，有个深爱着他十三年的女子刚被医生下了死亡的审判书，而就在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也深爱着那个女子。他辜负了她十三年，所以他一定要负起这个责任，他要娶她。

我搂着他，静静的听着，感觉心像一只沙漏，正细细碎碎的消失，“嘀嗒，嘀嗒。。。。。。”回声由远到近，然后又由近到远。

我吻了吻他的耳垂。去吧！去娶她，那个等了你十三年的女子，她值得你去娶，值得你去爱，快去吧！快去娶她。真的，你们会很幸福，会很幸福的。

独自走回咖啡馆的路上，阳光还是很明媚的照着，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歪着头无聊的瞅了会儿天空，发现眼睛好涩，干巴巴的，永远不再会流出眼泪。

过了这个午后，我依旧是咖啡馆里的waiter，依旧等着那个能给我细水长流的爱情的人，所不同的是，我没了眼泪，也没了只有一遍的爱情。

九城日报
2005年7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