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是路过

作者:光硕萌的冤家

像所有的傻女孩儿一样,那一年的我喜欢上了我的同桌韩桐。

他的个子不高,只比我高1、2公分,发丝飘逸,刚好盖住冷漠的双眼,偶尔还听别人提起,他是我喜欢的单眼皮男生,睫毛也很长。

开始和韩桐做同桌,我对他的一切充满好奇,因为他被称之为全班最冷漠的男孩儿,于是合乎情理的,我们俩不相干,互相排斥。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毫无预警地喜欢上了他,当我沉浸在每天与他不经意的目光相接时,亲爱的班主任大人又宣布把我调到别的座位上了。

幸福断了线,我的座位被换得离韩桐好远,不过幸运的是,我的座位在韩桐的后方。我每天所做的事,除了听讲、游戏之外,就是坐在那里,默默地观望韩桐,他的每个动作,在我这个傻丫头看来都是那么特别。

尤其是他修长的双指,每次举手时,都高举着这根幸运的手指,似乎在炫耀着什么。他每次投篮的时候,这根手指总是从球上轻轻划过,像是书写着什么符号。

骄傲孤寂的他在我看来,甚是完美。

时过境迁,韩桐身边多了一个人,两个人的身影和在一起,就像一块完美无缺的玉上,凭空多了一条伤痕。

韩桐身边的那个女孩儿,笑容媚俗,穿着流行,言行粗鲁,每下一节课,必定会去找韩桐聊天。她总会滔滔不绝地谈论八卦新闻,每至此时,韩桐总是低着头,去玩衬衫的一角,偶尔地点头或说,“哦”、“嗯”。

一切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心如刀绞。只是那时身处于局外的我明白,韩桐的世界,是一幅完美的油画,他或许就是画中孤傲挺立的一枝水仙,眼中只有他自己完美的倒影,而那个女生平馨只是一粒落在叶片上的尘埃;至于我,是在画框外的观看者。

在韩桐的世界里还存在另外两个女孩儿,和云和硕莹。当时的我,就是一直默默地观看着这四个人辗转的爱情,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和云是安静的女孩儿,总喜欢写诗或小说,在她的小说里总存在着这样一个女主角,默默地爱着充满叛逆的男主角。每天早晨,和云总打开韩桐桌旁的那扇窗户,但凡认识他们的人,都明白这其中的美好心愿。

硕莹与和云恰好相反,外向而热情,但总爱装出一幅清纯的模样,常常会问身边的人,“我是不是很清纯,太容易受伤?”后来,硕莹曾经告诉我,那段时间,她和韩桐每天会大很长的电话,聊风景、历史、人情、事故、曾经、现在、理想。

只是,硕莹与和云有着同样一颗易碎的心,以为自己对韩桐的完全付出,会换来相同的回报。

太傻了,太傻,我和这三个女孩儿都是这样傻,我们的韩桐眼中永远只有他自己。纵使有一天,他明白,曾经有这么些人在他的生命中停留,那时我们的爱早已幻化成灰,飘向天涯的一片花田,在那里,他和某个我们都不认识的女孩儿相爱,用我们这些当年苦恋他的女孩儿的爱情做肥料,种下一棵爱情花。当那株名叫“爱情”的种子,发芽、生根、开花、结果,我们可能早已忘记,当年,是谁,曾经那么深地付出过。

想到这一切,我能做的只有偷偷流泪,在韩桐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流泪。明处,韩桐在微笑,残卷着阴天里最后的一丝阳光,而我,在楼道的一角,杉树的树阴下,韩桐视线的尽头下的角落里暗自哭泣,连眼泪也被无情的黑暗所吞噬,毫无名分。

那时我的笔记本上,少的是一篇篇的笔记,而多了一张张韩桐的速写,每一个姿势,每一个角度,我甚至比韩桐更了解他自己。

也许有人会耻笑属于我们这些年幼孩子的爱情,但事实恰恰相反,这个时候的爱,往往最纯洁,会一心一意地付出,不去管多少年以后,不去管什么天荒地老,也不懂什么海誓山盟,因为那些只是虚伪爱情的修饰品,真正的爱,是舍不得任何一方去忍受天荒地老时的千年孤寂。地球本身就是一颗孤单的星球,这里要不然存在两个人完整的爱情,要不然就什么都没有。

那一段时间,也许是我经历的最痛苦难熬的一段时间,所幸的是,暑假如其所至,我暂时解脱了终日见到韩桐的痛苦了。对于一个傻瓜来说,断了她的一切念头是最好的。

一个暑假,写了很多小说,竟也学起和云来,把韩桐写进了我的小说里。不同的是,在和云的故事里,常常有一个美丽的爱情,男女主角相亲相爱,即使结局并不完美,但他们至亲至爱;而在我的小说里,那个女主角永远没有勇气把这份感情说出口。可我实在不愿,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也放弃对韩桐的爱,所以平馨同样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里,而他们两个分开了。

夏天结束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平馨竟然真的离开了韩桐,而令我最难以置信的是,我竟再一次成为了韩桐的同桌!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来愚弄我的,可我实在不想就这样再一次地把我的韩桐拱手相让给别人。

起初,我和韩桐摆出一幅互相厌恶的态度,两个人的桌子之间流出了很大的空隙—中间足以容两个人并排通过,谁也不理睬谁。后来不知为何,我们课桌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小,两个人开始无所不谈。

过多的情节我已懒得再说,虽然这一次的同桌也没有坐久,我们之间却一直保持着某种藕断丝连的关系,久而久之,养成了相同的习惯于默契。还有一些暧昧的细节,即使在他已离开的今天,仍值得细细品味。

他总喜欢传纸条给我,曾经有一次,悄悄地告诉我,“平时你的手很凉,今天怎么突然变热了?”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一个男孩儿,会注意一个女孩儿的体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穿的枝条背面,曾经有过一段未抄完的歌词,我把纸条传给他,叫他把未写完的歌词补完。他写完了给我,问我要干什么。我开玩笑地说,“想听你唱一遍呀!”此后我天天“督促”他唱给我听,他却红着脸说,“不太好吧?”像他这样一向骄傲的家伙,知道害羞是我第一次见到。后来有一天,他打电话来,唱那首歌,唱完如释重负地挂断。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一个男孩儿,会打电话,给一个女孩儿唱《断点》,仅仅是为了一个玩笑,是什么原因。

他也曾答应过请我吃饭,当时我不假思索地说“哈根达斯”,他顿了一下说,“好,哈根达斯就哈根达斯”。可是过了很久,我们的关系破裂,这个诺言没有实现,我才知道哈根达斯有一句广告词,“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想起那时的约定,我一时羞愧无比,因为那时,我只是觉得哈根达斯的冰激凌很甜而且很贵才要他请的。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那时他答应这个要求,也是因为他不知道哈根达斯特有的含义的吗。

只是后来,他主动要求换座位,我们很少再说话。我依稀记得,在他换座位的前一天,我和他的一个朋友讨论起他很喜欢唱歌,我一口咬定他唱歌十分难听,他当时的表情似乎有一分失望。

不过我已经十分感激了,与他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就像童话一样。其实早在那年暑假,我早已决意忘掉他,在这个伤口快要愈合时,韩桐又无情地把它破坏。

每一个女孩儿,都会希望有一段像童话一样的爱情,而我,幸运地,在命运的巧合之中完成了一个《小人鱼》的童话。很久以前,我很爱他,可一直无从说出口,而今,当我站在他面前,却再难以说出口。只是我已经完整地拥有过。看到我的王子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毕业临近时,去找同学们写“同学录”。有人说,我像平馨,因为自己的脆弱而被韩桐欺负,只是没有那么严重;还有人说,我像和云一样喜欢文学艺术,却不及她那么痴迷,我也像硕莹一样多愁善感,但又不及她那么敏感。

他们说得都对,又都不对。其实,我比平馨更加脆弱,比和云更加痴迷写文章,也比硕莹更加敏感,我这些特点,是与生俱来的。而韩桐对我的偶然关注,或许只是因为我身上某些地方很像这三个女孩儿,我只是他离开这三个女孩儿后一段时间内的替代品。他的眼中,只有他自己才对。

后来拿到韩桐填写的那一分同学录时,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他说,我们曾经做过一段时间朋友。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记得是谁和谁,曾经不止一次,在同一条街相对的两家商店买下同一天生产的“美年达”,有同时喝下;又是谁,一起嚼着“绿箭”,看同一期《萌芽》,聊天南地北。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我,总之我常想起他;我不知道他对我们沉默的“分手”是否会感到难过,总之我也曾经难过;我不知道他是否觉得和我在一起回快乐,总之那时我真的很快了。

那次换座位后,我们正好处于教室对角线上的两个端点。离开后,他偶尔走到我这边来,不经意地看我一眼,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我的心却像小鹿乱撞一般。

后来的后来,一天我上楼去办公室时,与一个人擦肩而过,心里好像一下子空了,痛得不得了,我回头一看,那个人就是韩桐。

原来的原来,缘真的存在,只是我们有缘无份。

不知道,若干年后,人们还会不会记得,有一个曾经内心纯白的女孩儿爱上了一个放荡不羁,肆意妄为的男孩儿。他们分开后,回到了各自的起点,只是还偶尔记得,那一年曾给对方的美好。

没有结局,这就是故事的结局,或说一切已经万劫不复。其实现在我还会常常想起他,但并不是想念他。他和我之间,已毫无希望和意义了吧?

就让这两个原本殊途的人,继续殊途吧,我不会再伤心。

原来,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九城日报
2005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