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九城
作者:过江小龙
每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生活在别处。对我而言,其中一个相对现实的别处,就是九城。
今年1月,我开始了九城的生活。这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虚拟生活,最主要的痛苦来自于每天两个小时以上的话费和网费。
工作
我以一个游侠的身份进入九城。那是九城最低层的身份。“游侠”就意味着除了游弋的自由之外身无分文,甚至被掠走了游侠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那匹瘦马和一柄剑。为了生存,唯一的选择是放弃自由、收敛那颗不安份的心灵,先在街区安顿下来,开始像城市中任何一个个体同样的勤恳工作。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我坐在九城的一条河流旁边,用免费的鱼杆和米饭钓鱼(这是对一名竟肯放弃自由的游侠的最大回报)。坐在岸上等候的那段时间,我不由得苦苦思考自由与欲望的辩证关系。不过,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立即令我欣喜若狂地停止了一切胡思乱想,迫不及待地将它卖了5块钱。所有的远离游侠生活的隐痛于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我在九城挣到的第一笔钱。
九城的另一项工作是种植。从苹果树开始,第三天可以收获。由于不能兼职,如果种树,就得每两天才能钓一次鱼。每天我就这样不停地折腾,浇水、施肥、杀虫,能够收获几个苹果便心满意足。钓鱼却不一定那么可靠,有时钓上来的是垃圾:臭袜子、破鞋、可乐罐、桔子皮……什么我都钓过。
终于可以裹腹了。我的身份也一步步从游侠升到侠客、圣骑士、精灵,最后到精灵王,在这个不断上升的过程中体会到无限的快感。我已经忘了远方的草原、游牧和昔日的金戈铁马……
生活
右边的芳邻叫“阿丑”,我猜想她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可惜我一直没碰到她,跟她距离最近的一次是某个午夜,我回到家里,透过窗户看到她的身影在中心广场游荡。也许她正准备申请职业,于夜深人静之际、小桥流水之旁闲坐垂钓。害怕孤独的我频频跟她留言示好,请她有空就过来坐坐。她大概是不常来,回了两次留言之后就萍影杳然。我只知道她跟我差不多,也是新来者,正在拚命攒钱升级。左邻是位老兄,叫“小爱”,对我主动请安的回应是“I
LOVE YOU”,从此再也不见踪影。
九城的人际关系如此淡漠?我冥思苦想,是不是该做顿美味可口的饭菜送给左邻右舍,以“升温”一下?于是我刻苦钻研九城厨艺,谁知几乎屡做屡败,每次做出来的饭菜都“可能有损健康”,只好扔掉。每次做菜至少10分钟,在我失败了第N次之后,我决定放弃这种笼络手段。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阿龙”。龙兄的级别比我高,钱也比我多,日子过得十分阔绰。当我某天兴致大发、一不小心做出一顿美味之后,我慷慨地送给了他,发现这种方式果然有效——阿龙成了我在九城的死党。我的礼物盒中装满了他送给我的礼物:贺卡、水果、冰激凌等等。这令我的生活发生了质的飞跃,这才发现原来在九城也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于是我把剩下的钱买了不少奢侈品,装饰家中空空的四壁。
纵横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流逝了。没有太多的悲欢离合,安稳、恬淡,又似乎隐蕴着内心的某种躁动。
某个午夜梦回的时分,突然想念起那无拘无束的游侠生活。那种渴望与冲动令我无法安枕,仿佛是要寻找命运中缺失的一环。
“阿龙”带我穿过时间之门,来到了“纵横”。
那是九城的从前,八十一国烽火连天,任你纵横驰骋。在纵横里,我又被打回原形,成为“龙之国”最低等的一个公民。每天重复着单调简单的劳动:种田、采矿,每次可以获得3块钱的报酬。
我决定重新去过冒险生活,于是投奔了军队,做了一名士卒。士卒是最危险的,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随时都可能出征转战。平静了三天,第四天我奋勇争先当了一名探子,到敌军中散布谣言。谁知学艺不精,陷入重围,被敌军抓获,定于次日开刀问斩。
黑牢中我似乎又闻到了草原的气息,往日的自由令我热血奔涌。求生的欲望主宰了我,我发出了血书公开求救。
半夜,在焦灼中等待的我听到狱牢响起一片厮杀声,月色半明下,刀光剑影不久刹然停息。牢头告诉我,刚刚抓获了一名前来营救我的侠客,凌晨将跟我一道斩首示众。我打听到,这位蒙面侠客原来正是“阿龙”……
凌晨之后,两个倒霉蛋被开刀问斩,作为“影子”飘忽游荡。我黯然回到平和安宁的九城,纵横的生涯就像是最深的夜里做过的一场梦。一场无法忘记、牵牵绊绊的梦。
有了悲欢离合的际遇,才发现,生离死别是如此之重,哪怕对于虚拟的世界,哪怕对于别处的九城,都是如此之重……
第九城市日报
社区六周年特刊